文｜提摩太·莫顿
《生态地生存》
译｜蓝江
四、网状物：你在哪里划线
我们想做的事和我们的感觉，以及我们想要的和感觉到的东西，都混在一起。现在让我们研究一下这个混杂物，我在其他地方称之为网状物（mesh）[1]。这里有一个听起来相当正式的哲学说法：相关性的背景在结构上是不完整的。网状物并不是一个漂亮整齐的完整圆圈。每当你想做一件事，你总是会遇到一大堆与你想做的事相关的事情。你想去超市，所以你需要你的车，这需要道路，这意味着需要有公路法规，这需要依靠市议会，而市议会与修复坑洞有关，这些坑洞在你试图去超市的时候会卡住你的车轮......等等......你会发现，你将无法阻止情境化的爆炸。
生态意识是这种情境爆炸的另一个名称。腿骨不只是与髋骨有可衡量的联系，而这些也不只是与有*废物堆有可衡量的联系。它们都是相互关联的，而这种不得不做的循环根本不是一个漂亮的整齐的圆圈，而是一个蔓延的索套（lassoing），似乎能够把其他一切都纳入它的循环。通常，我们试图遏制或减少索套业务。但生态意识意味着你已经开始允许索套不断地进行，可能是永远。
令人惊讶的结论是，任何整齐的情境圈子都无法完全解释你试图解释的事情。生态意识给了你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与其他事物相关，但同时也是真正独特的、生动的、与众不同的。在这个世界上，你的一切想法和感觉都是相关的，就像我一直在使用的“腿骨”与有*废物堆积地的骨骼相关联”一样。
而反过来，这意味着漠不关心的感觉也是相关联的。感觉与生态意识脱节是另一种……生态意识的模式。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生态意识现在真的很廉价。你不需要把自己妆扮成一种特殊的心态来拥有它。你不需要为了生态而完全改变世界。你甚至不需要让你的相关索套变宽。仅仅是有一个相关性索套的观念，就足以让你注意到。因为世界总是有点破破烂烂的，因为索套从来不是漂亮的、整齐的和圆形的，你的任务可以与其他人的任务相联系和互动。而且因为这个破烂不堪的世界相当廉价，各种生命都可以有一个世界，无论我们认为它们是否有智慧，甚至是有意识，甚至是有生命。一只蝴蝶可以拥有这种破烂的、不完全封闭的世界，有各种各样的拼图缺失。一棵树也可以有这样的世界。
关联与此的存在（Being-connected-to）并不像那些心高气傲的生态人所说的那样是件大事。当他们把它说成是一件大事时，他们就把生态意识的标准定得非常高。好像有了生态意识就像开了窍，或净化了自己的罪孽，或像有能力一下子看到所有的东西和所有的地方。但我希望我们已经平息了这种压迫性的可能性，即你可以同时看到所有地方。既然你不能一下子看到所有地方，你就永远无法把握整体，因为整体实际上不是那样的--它们不是无处不在，它们不适合于所有东西。群体的成员总是超过这些群体。
这意味着生态意识和生态行动比我们一直以来的想法要容易得多。你已经有了生态意识，也在做生态行动，即使是忽略或对它们漠不关心。一旦你想明白了这一点，事情就会变得容易得多，至少在你的思想和心里会变得容易。你有一些回旋的余地，因为相关性有回旋的余地，因为事物有回旋的余地，因为事物永远不会与它们出现的方式或它们被其他事物（甚至可能是它们自己）使用或解释的方式完全吻合。
好吧。如果事物以一种不是关于归入一个总是比它们大的伞下的方式相关，那么你在哪里划清界限？因为你刚刚决定，没有足够大的伞来容纳所有的东西，因为所有的东西总是比伞多。
你刚刚对本章的标题有了初步了解。你已经掌握了一种基于一些哲学家所称的偶然性和一些语言学所称的隐喻性来组织事物的方法。换句话说，你已经开始从字面上对自己说：“腿骨与髋骨相连。臀部的骨头与椅子的骨头相连。椅子的骨头与监狱椅子工厂的骨头相连。监狱椅子工厂的骨头与有*废物倾倒场的骨头相连。而有*废物垃圾场的骨头与生物圈的骨头相连。而生物圈的骨头与花鸟的骨头相连（你看，你可以变小也可以变大）。花冠鸟的骨头与雨林的骨头相连。而热带雨林的骨头连接到地球周围的电磁盾牌上。而地球骨骼周围的电磁屏蔽与地球骨骼的旋转铁芯相连。”这种没有边缘或中心的相互联系就是法国哲学家乔治·巴塔耶（GeorgesBataille）所说的普通经济学（generaleconomy）[2]。这里的“经济”不仅仅是指“人们如何处理金钱”；它还指人们如何组织他们的享受，如何交换和流通东西（等等）。把经济——相互关联的行动的系统——想成是“受限的”或有限的，就像我们经常认为的生命循环或水循环，或者在我们关于回收的想法中，总是对这个更普遍的、未被解开的可能性空间开放。这是因为封闭系统必须居住在一些更大的、不太有组织的空间里，在这个空间里，它们可以承担各种不同的状态，但不是每一种可能的状态。限制性经济就像你的奶油冻中的块状物。它们是由奶油冻制成的，很容易塌陷到较软的一般奶油冻混合物中。
这种连接的爆炸在地球上（以及在天堂，对于这个问题）能在哪里停止，如果不能停止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正在谈论的是情境的爆炸：一个情境爆炸。有趣的是，人文学科的大多数语境批评似乎一心想要遏制这种爆炸。学者们会通过将一件文物与它的创作年代和国家或圈子联系起来，或者作者的传记，或者作者所在国家当时的（人类）经济关系状况，来解释（通常是解释掉）这件文物。所有这些都是理解事物、人物和事件的重要信息，但它并不代表知识或理解的极限。无论我们积累了多少信息，我们都不可能达到对哪怕是一本书、思想或绘画的完全理解。相比之下，有生态意识的批评打开了一个令人眩晕的深渊，里面可能有无限的、重叠的背景。因此，根据定义，不可能有一个背景来统治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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